“谢谢。”
席一点头致谢，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，已经迈着步子匆匆走了。
“不进去，在这看什么呢？”
屋子里传来声音。
小警察挠挠头，手指了指，“刚才有个死者家属来问路。”
滕景顺着他指的方向，看了眼，隔着远远的距离，只看到一抹娇瘦的身影拐过墙角，他收回视线，拍拍对方的肩膀，“赶快进去。”
“是头儿。”
——
席一来到那人指的房间，推开验尸房的门，一股冷风吹出来，她本能的后退一步，摘下眼镜，透过门缝，能看到里面陈列着几具尸体。
席一突觉腿有些僵硬，像是灌了铅一样，不敢进去。不是怕里面是否有什么脏东西，而是怕……真的会看见她熟悉的那张脸。
有时候，人就喜欢欺骗自己，不亲眼看到的那一刻，总会抱着那么一丁点的幻想。
席一此时也是。她有点想打退堂鼓，席老与她而言就是整个生命，她无法接受上一秒，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席老，下一秒，却成了冷冰冰的。
席一手指紧了松，松了紧。最后，深吸一口气，还是大胆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里面黑幽幽的，透着冷气。
席一往里面走了几步，手在墙上摸索了会儿，找到灯的开关，打开。屋内瞬间一片明亮，比刚才感觉好很多。
席一目光一一在验尸台上扫过去，看的时候，又紧张又害怕，想看，又眯着眼睛不敢看。
当没有在其中看的她所熟悉的那张脸的时候，席一莫名松出了口气。这种侥幸，让她觉得有些嗤笑。似乎觉得，现在没有找到，爷爷他可能就还活着。
转眸又看向旁边的冷藏柜，上面的名字她没有熟悉的，却有好几个无名氏。席一知道，爷爷就在其中之一。
指尖颤抖着，打开一个个冷藏柜，里面没有看到她熟悉的脸庞，当打开倒数第二个的时候……饶是席一心里早有准备，可当看到那张没有丝毫鲜活生气的脸，撞进视线的时候，她还是止不住的身形一颤。
心揪的剧烈疼痛了下。
下一瞬，眼泪夺眶而出，再也止不住了。
她像个孩子一样，啜泣的哭泣着，事实上，她就是个孩子。
席一不放弃的呼唤着“爷爷”，可对方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反应。她见多了生死，见到了人死后的样子，但她仍然不肯相信爷爷就这么真的就死了。
在她心里，爷爷就是超人一样的存在，永远不会死，会永远保护她。
“爷爷……”
房门，被人从外推开。有个身影，逆光站在门口，往里张望了眼，诧异的看着席一，“你、你是死者家属吗？怎么这么晚的时间过来？”
来人穿着白大褂，法医装扮，走过来，看着泣不成声的席一。她手捂着脸，看不清相貌，长发散落在脸颊两旁，但还是能从她娇瘦的身形上，分辨出她年纪不大。
叹息了口气，拍拍她的肩膀，“节哀，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当瞄到冷藏柜里的尸体的时候，来人脸色变了一变，目光深重的看了眼席一，结结巴巴问出声：“这里面的，是你的家人？”
这具死者尸体让他印象非常深刻，昨天刚被送进来，他与刑警队的滕景，一块验的尸，上面的伤口，简直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对不起，我知道我不该在这时候问这种事情……”
来人想着该怎么来安慰她，大脑里突然冒出来个想法，他止住话，惊讶的张大嘴巴。
“你该不会是跟死者一块出事的那个小女孩吧！”
“你怎么到这来了？你在这等一下，我去找滕队长。”那人边说边往外走。
滕队长……
席一记得，下午来医院的那个家伙，就叫滕什么。
她眼神沉重地看了眼席老，眼中化作浓浓的不舍，蓄满了眼泪，积在眼眶里。最后，咬了咬牙，把眼镜戴回到脸上，大步朝门口走了出去。
对不起爷爷……我不是有意要舍下您的，如果我继续留在这，会被他们发现身份。爷爷，一一会回来接您的，请您等着一一好吗。
席一步伐凌乱，在走廊上撞到了刚才那个人，“啪嗒”一声墨镜掉在了地上，她正准备伸手，低头，发丝透过亮光来，对方的眼睛落在她脸的部位。
席一就像触碰到了什么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，捂住自己的脸，落荒而逃。
那人看她逃走的背影，伸出手，喉咙里隐约发出想要喊住她的声音来。
但席一逃走的非常快。
她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狼窝里的兔子，步伐凌乱地到处乱跑乱撞。手遮挡着眼睛，就怕被人窥觑到里面的秘密一样。可自己也看不见了。逃走的过程中，好几次，撞到了旁边人，或是旁边的柜子上。
最狠的一次，她跟一个正从屋里出来的人，正面撞上。对方身体太强壮，她被直接撞倒在了地上。
天花板上零星的光，照在眼睛里，睫毛颤动了两下。一张男人棱角分明的脸，从上而下呈现出来。对方漆黑而沉静的眼睛，正正的看进她的眼睛里。
席一心肝一颤，从地上慌张的爬起来，就跑。
滕景回身望向她的背影，还没从震惊里回神。思绪正疑惑中，身后跑来一串脚步，“人人呢？”
“你是说刚才那个女孩？走了。”滕景不以为然，心想他什么时候对这个小的小女孩，也开始感兴趣了。
对方大喘着气，指向席一逃走方向，“刚刚才那个女孩，就是……那晚，跟那个死者……死者，待待在一块的人。”
滕景面色一沉，大步追出去，但追出去后，哪里还看得见半点身影。
想到什么，他立刻转身折回。
——
席一可以说自己狼狈到了极点，基本上就是在里面逃出来的。里面的明明是人，却有种让她比面对鬼的时候，还有压迫感。
生怕被人发现，她与常人不同，生怕别人对她投向异样的目光，用对待异类，来对待她。
这些，她小时候不是没有经历过。
所以才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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